马车在颠簸里一寸寸往北挪。轮轴吱呀作响,风从破旧的车篷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矿粉与腐水混合的腥冷。
奴隶之国伽尔萨——名义上是个国家,其实是帝国光鲜外表下最脏最暗的一块地方,住在里头的几乎全是奴隶。
塞拉挪了挪身子,找了个能看见外头的角度,把脸贴在车板的缝隙上。手腕脚踝都套着镣铐,全身被麻绳捆得严实,只裹着一件浆洗发硬的破旧大衣,挺厚实,八成是怕货还没入国,就先冻死在路上。
这里和她去过的任何人类城镇都不一样。
天空像蒙了一层灰布,阳光稀薄得几乎没有温度。道路两旁是成片的断壁残垣,坍塌的墙根下偶尔能看见几个动作迟缓的劳役奴隶——男的女的都有,背脊弯成奇怪的弧度,手脚上同样挂着铁环。他们把镐、筐、绳索当成身体的延伸,一下一下凿着冻硬的土和矿石,换取当天那一点少得可怜的水和糊状食物。活着的意义被压缩到最简单的循环:干活、进食、睡、再干活,直到某一天再也爬不起来。
越往深处,腐败之气更甚。街巷狭窄而破败,墙根下蜷着不少几乎只剩一口气的人。有人闭着眼,嘴唇轻轻颤动,像在祈祷自己明天还能睁开眼;也有人已经没了动静,身体僵在路边,脸埋在尘土里。后者往往撑不过半天——会有专门负责清理的奴隶推着木板车过来,把尸体拖走,像拖走一袋多余的垃圾。
塞拉静静看着这一切,尖耳在乱发下微微动了动。
黑店的对她的调教持续了两天不到。他们对她进行过一番初步的调教,但始终不敢下重手。精灵血脉本就罕见,而检测结果出来后,对方更是收敛了许多——纯种精灵,哪怕完全没被调教过,也能卖到天价。这种有价无市级别的货色可不敢轻易动手,干脆让最专业的人来“处理”。于是她被一路北送,来到了这片溃烂之地。
“吁——”马车停了。
这是片类似广场的空地,已经停着十几辆一模一样的马车。塞拉被从车厢里提出来,好奇地转着脑袋四处打量,一个满脸横肉的凶脸男人大步迎上来,朝押送她的守卫扬了扬下巴:“你们终于来了。”
“这是9521的资料。”守卫把一叠纸拍进他手里。
“行。”凶脸男人翻了翻,朝身后一努嘴,“送进去,再等几个,我们开始。”
塞拉被推进了一间大屋子,里头已经挤了几十个女人,个个姿色不差,和她一样镣铐加身。靠墙蹲着的那几个在低声啜泣,胆子大些的凑在窗边,扒着铁栅栏往外看。她找了个墙角坐下打量着周围。
没过多久,门又开了,一个少女被人半拖半推地扔了进来。双马尾,头发红得发亮,一张娃娃脸鼓着腮帮,人还没站稳就扯开嗓子嚷起来:“你们这些下贱东西!我可是一国的嫡公主!你们知道我父皇是谁吗?赶紧放了我,本公主还能饶你们一条生——”
话音未落,跟在后头的凶脸男人便面无表情地抬起手,拇指在掌心一只黑色操控器上轻轻一按。
红发少女的叫骂声戛然而止,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去了脊梁骨,双马尾在半空中乱甩,身子剧烈抽搐了两下便翻着白眼直挺挺地栽倒在地,过了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,喉咙里只剩下细碎虚弱的抽气声。
凶脸男人慢条斯理地收起操控器,目光在满屋子脸色煞白的女人脸上扫了一圈,扯起嘴角露出一抹狞笑:“我知道你们这群人里头,有些来之前是养尊处优的金枝玉叶,也有些是身怀稀有血统的贵种。可惜啊,进了咱们这奴隶之国伽尔萨,你们从前在外头有多高贵,在这里就有多低贱。”
死寂的屋子里静了片刻,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忽然从人群里站了出来。她身量高挑,腰背挺得笔直,冷厉的眉眼间透着股行伍之人才有的硬气:“你就是这地方的老板?”
凶脸男人斜睨了她一眼,嗤笑出声:“我?操他妈的老子算个屁的老板。不过你们要想见老板也容易,在这伽尔萨,只有最下贱的奴隶才配入老板的眼;而你们,就是最有潜质变成最下贱奴隶的一批。加油吧,臭婊子们,努力成为最下贱的肉便器。”
说罢,他仰头爆发出一阵粗哑的大笑,震得满脸横肉直抖。
那笑声吵得塞拉尖耳朵一阵发痒。正想偏头揉揉耳朵,身后却有人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,一道细若蚊呐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飘了过来,尾音里带着一股奇异而湿润的颤音,仿佛还裹着未干的水汽:“那个……你难道是传说中的精灵吗?”
塞拉转过头去,瞧见身后蹲着个面生怯意的少女。那姑娘的肌肤泛着一层异于常人的浅淡青白,颈侧与手背上覆着细密半透明的鱼鳞,耳后还贴着两片薄如蝉翼的软鳍,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安。
“人类好可怕。”那少女小声说,见塞拉看过来,又补了一句,“姐姐,我叫瑟芮。你呢?”
“我叫塞拉。”塞拉弯起眉眼冲她温和一笑,“塞壬的声音果然好听。”
“谢谢姐姐。”瑟芮白皙的脸颊浮起一层浅粉,连带着颈侧的细鳞都透出几分微红,“我瞧这屋里的人都在发抖,唯独姐姐坐在墙角里,倒像是在看什么热闹的庆典一样自在,这才壮着胆子过来搭话的。啊,对不起……我才刚学会说人类的语言,话要是说得不周全,姐姐千万别见怪,我只是觉得姐姐格外从容。”
塞拉掩嘴干笑了两声,把涌到嘴边的实话又咽了回去。她总不好跟眼前这个单纯的小塞壬坦白,自己骨子里其实就是个一天不被鸡巴捅就浑身发痒的痴女精灵吧?脖子上这副封魔项圈虽然把她的魔力回路锁得死死的,可自打在精灵圣域转投了大地母神的怀抱,她一身温厚的自然之力早就融进了骨血里,其中的封魔咒文对她来说如同摆设。至于黑店里那杯掺了料的果酒,她早在第一口就尝出了端倪,只不过见缇露娅眉头都不皱地一口闷了,她便也顺水推舟地跟着喝了下去。
反正是出来找乐子的,她大老远离开精灵祖地,不就是为了尝尝外头这些新鲜刺激的玩法吗?唯一叫她有些遗憾的,就是一觉醒来跟缇露娅分了家;不过一想到自家那位小店长比她还要耐操的诡异体质,塞拉半点也不替她操心。星辉学院什么时候去都赶得及,反倒是眼前这种能把人一层层剥干净、调教成母猪肉便器的地方,要是错过了才叫可惜。
这时,站在屋子中央的凶脸男人拍了拍手,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拢了过去:“都把耳朵竖起来听清楚了!从踏进伽尔萨的这一刻起,你们身上所有的人权就全归零了,唯一属于你们的只有项圈里记录的积分。积分能换四样东西:吃一顿饭二十五分,喝一份水两分,一小时的空闲时间一百分,另外还有两百分一个的盲盒。”
塞拉竖着尖耳朵把数字记在心里,眼底闪过一丝兴味:两百积分一个的盲盒,听着倒挺有意思。
“那这积分要怎么挣?”人群里有人壮着胆子问了一句。
“靠干活挣。”凶脸男人指了指外头的矿场,冷笑一声,“去矿里刨石头、去田里扛麻袋、去工棚里搬砖头,都能算分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你们这群人是整个伽尔萨最卑贱的一档,干同样的苦力,积分获取率只有外头那些普通劳役奴隶的十分之一——也就是说,去矿坑里不眠不休地刨上一整天,到手也就十个积分。”
话音一落,铁栅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。先前发问的那个短发女人脸色铁青,冷声喝道:“这算什么规矩?照你这么算,在矿里累死累活干上整整两天也才二十积分,连一顿饱饭都换不起,岂不是要活活饿死?!”
“废话!”奴隶主呵斥道,“你们跟那些普通奴隶能一样吗?你们是最卑贱的奴隶,积分获取率只有普通奴隶的十分之一!”
“不过嘛,”他话锋一转,咧开嘴,“我也知道各位都身怀绝技。所以,这里还有一些特殊的活儿,供大家选择:军妓,每天五十积分;角斗士,六十;魔法装置,六十;生育装置,六十五;物品扮演,五十;祭品……”他故意顿了顿,“每天一千积分。”
屋子里顿时嗡嗡作响,恐慌的议论声四下蔓延。榜单上的名目一个比一个渗人,尤其是最后那个日入千分的“祭品”,听着诱人,可真要是被推上祭坛当了祭品,怕是连头一天的命都保不住,挣来再多的积分又能留给谁花?
塞拉单手托着腮帮子,在心里头把这几个名目排了个序,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。人类花样果然多,比起从前在精灵结界里天天张开腿替全族配种,这地方开出来的菜单显然要直白得多,也刺激得多。
“当然了,光靠死工钱,你们当中大半人迟早也得饿死。”凶脸男人将榜单折好塞回怀里,话锋一转,“为了帮诸位早日实现积分自由,我们特意准备了奴隶等级认证测试。通过测试的人可以按评定的等级享受积分倍率加成,评的等级越高,干同样的活儿,到手的积分就翻得越多。”
塞拉撑着下巴,心里已经把算盘拨了一遍。零基础的十分之一倍率,干什么都活不长;既然有认证,那正好,先拿这个所谓等级试试水。
“去你妈的等级认证!”
一道带着鼻音的尖利骂声冷不丁在屋角炸响。先前被电晕过去的红发双马尾公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缓过神来,白皙的脸蛋上还残留着电击后的潮红,眼圈通红,却依旧硬撑着扬起下巴骂道,“你们那套认证,跟直接把人推上刑场有什么两样?!”
奴隶主玩味地看向她:“哟,110号,醒得倒挺快,瞧这样子你懂的还不少嘛。不过收起你那套小国公主的架子吧,实话告诉你,就算是帝国的公主,我们也一视同仁地调教过,还把她驯化成了我们这里最成功的肉便器之一。你又算得了什么?”
红发少女被噎了一下,不服气地嘟起嘴冲他飞快地吐了吐舌头。塞拉在旁边瞧得分明,这丫头嘴上虽然叫得凶,眼底深处却没有旁人那种天塌下来的绝望,反倒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镇定——倒像是一早就料到自己会落到这步田地,连害怕都懒得装了。
凶脸男人懒得再跟她呈口舌之利,抬手重重拍了两下巴掌:“行了,废话到此为止,现在就开始分拨!希望一个礼拜之后,老子还能活着见到你们这群母猪。”
他说完便转过身去推铁门,临迈出门槛前,又像是自言自语般低笑着丢下一句不大不小的尾音:“到时候还能剩下一半人喘气,就算你们命大了。”
沉重的铁栅门被看守哗啦一声拉开,夹杂着矿粉与铁锈味的寒风呼啸着灌进屋里。瑟芮吓得脸色愈发苍白,手指死死揪住塞拉的袖口,颤声问:“塞拉姐姐……我们接下来,真要从那些可怕的活计里挑一个吗?”
塞拉活动了一下被铁铐磨得微红的手腕,偏头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,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,投向灰暗天际线下那座吞吐着无数奴隶的破败城池:“先去把等级测了再说,至于往后挑什么活儿,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——呵呵,看上去接下来的日子还挺充实……”
